番外(唐雪蘅篇一)(1/2)
番外(唐雪蘅篇一)
烈日高悬,仿若一颗灼灼火球,将这座地处大姜与楼兰交界的边陲之城,置于白炽的熔炉之中。
城中每一块青砖,都被晒得滚烫,仿佛随时都会融化。
面容黝黑的大汉用浸透盐水的布巾擦拭了几下脖颈,啐了口唾沫骂道:“这日头也太特么毒了,早知道这地方如此遭罪,说什么也不来上任了!”
大汉叫陈文侗,原籍大姜青州。
当初青州惨案发生后,他便跟随赵总兵去了十万大山的死人岛。
后来,大洲莫名沉沦,局势大变,他又跟着赵总兵折返中原,投身姜家军。
最终大姜王朝取而代之,他也凭借军功,逐步擢升为将。
自打楼兰正式归入大姜王朝的版图,陈文侗便承蒙朝廷任命,担任起金蒲城参将一职,协助总督大人,全身心投入到边疆治理的繁杂事务中,负责关隘布防、军马操练等重要任务。
金蒲城虽说地处边陲,可由于自古以来就深受中原文化的熏陶与浸润。
加之叶竹婵推行了一系列旨在促进文化融合、平衡的政策,如今看来,与中原城市有着诸多相似之处。
街上往来行人,不乏身着宽袍大袖汉服的儒雅之士。
陈文侗一把抄起桌上略显粗陋的粗陶碗,仰头将碗中温凉的砖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,随后目光投向远处在蒸腾热浪中若隐若现的烽火台。
刹那间,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悄然涌上心头。
当初在青州的时候,若是能在那位日后成为大姜开国皇帝的人面前多露露脸、好好表现一番。
如今自己的仕途,是不是就能更加顺遂,平步青云
可谁能想到,那家伙会成为皇帝呢。
陈文侗无奈地摇了摇头,举步迈入一家酒楼。
大堂内,酒客满座,胡汉混杂。
有戴着帷帽的楼兰商人,也有穿着圆领袍的中原行商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的高台,两名舞姬正在表演胡旋舞,腰间的银铃随着旋转发出清脆声响。柔媚无骨的腰肢,让人心旌荡漾。
然而,陈文侗对此并未过多流连,拐角走到另一处大堂内。
里面同样围拢着不少宾客。
正中的却是一个说书的老头。
说书老者一身粗布衣衫,精神矍铄,身旁立着个伶俐的小孙女。
在这金蒲城的酒楼,说书人往来频繁。
有的为糊口奔波,有的身负朝廷使命,所讲内容,不是大姜的繁荣盛景,便是对大姜皇帝的颂赞之词,总归是为宣扬大姜气象。
闲暇时,陈文侗常来此地,权当消遣解闷。
可此刻,他的目光却被席间一对男女吸引。
男子身姿挺拔,风神俊朗,气质非凡。
身旁女子身姿婀娜,一袭面纱遮住容颜,仅露一双美目,恰似盈盈秋水,顾盼间尽显风情。
前来听书的年轻人众多,这般气质超然、一看便出身贵胄的公子,实属少见。
“列位且看这!”
说书老头手持折扇,“啪”地一声打开。
扇面赫然绘着龙腾九霄图。
“两年前的伪仙之战,我大姜皇帝手持太阿剑,脚踏玄铁靴,独守天门一十八昼夜!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用折扇比划着。
小孙女则乖巧地在一旁递着茶水,偶尔帮忙摆放一下醒木。
“那大姜皇帝,天生异象,龙章凤姿,英勇无双。面对那如山似海的伪仙妖祟,毫无惧色!
皇帝踏龙首破云而出,剑指群妖大喝:尔等妄称神仙,可敢接朕这招‘龙御九霄’!”
小孙女适时敲起梆子,节奏渐急。
老头语调激昂:
“但见剑气,‘嚯嚯’作响,真乃‘一剑光寒十四州’呐!
那妖祟们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,却又被皇帝陛下的神威所震慑,逃无可逃——”
说到精彩处,老头猛地一拍醒木,“啪”的声响引得众人纷纷叫好。
铜钱如雨点般落在案前。
小孙女递上凉茶润喉,老头灌下半碗继续口若悬河:
“直杀得星斗移位乾坤倒,血流成河鬼哭嚎!皇帝神威震四海,自此一剑定山河的美名天下扬!”
满堂喝彩声中,小孙女脆生生接话:“爷爷,后来呢”
老头故意压低嗓音,折扇轻敲孙女额头:
“小丫头莫要插嘴!列位看官可知,这正是‘金鳞岂是池中物,一遇风云便化龙’呐!”
“真有这么神勇吗”
风神俊朗的年轻男子听着哑然失笑,微微摇头。
旁边女子莞尔。
说书老头耳朵尖,瞬间捕捉到这一丝质疑,目光如炬般射向年轻男子,朗声道:
“这位看官怕是有所不知,老身虽一介草民,可当年有幸在天门之外,远远瞧见那一战的残影。那漫天剑气,仿若天外惊虹,自天门倾泄而下,其势锐不可当!”
说罢,他重重地叹了口气,
“若不是陛下力挽狂澜,我等百姓,怕是早已沦为妖祟口中食,哪还有今日这太平日子,能在这酒楼里悠闲听书。”
就在这时,酒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紧接着,有人扯着嗓子大喊:
“唐家比武招亲的擂台又开始啦!听说这次来了好几位厉害角色,大伙快去瞧热闹啊!”
这一嗓子,瞬间打破了酒楼里原本沉浸在说书氛围中的宁静。
众人纷纷交头接耳。
陈文侗微微一怔,神色恍然,思绪飘向了关于唐家的种种传闻。
唐家是楼兰国五大家族之一。
其家族先祖本是中原一位威名远扬的将军,奈何遭逢国破家亡的大变故,满心壮志化作泡影,心灰意冷之下辗转来到楼兰。
在这异域之地艰难扎根,历经数代人的苦心经营,才逐渐站稳脚跟。
虽说如今家道有了些许衰落的迹象,可底蕴依旧深厚,不容小觑。
当下唐家的家主,名叫唐正斛。
这人各方面都很平庸,可他膝下有个闺女,却成了城中百姓茶余饭后、津津乐道的人物。
此女名为唐雪蘅。
不仅生得姿色倾城,且天赋卓绝,年仅二十余岁,便已成功踏入天荒境。
后来,大姜皇帝姜守中与号称天下第一的赵无修决战之时,她竟能从中参悟其战意,一举突破至羽化境。
世人皆称她为第二个李观世。
唐雪蘅性格孤傲清冷,目下无尘,世间男子在她眼中皆难入法眼,故而一直未嫁。
以至于年至婚嫁之龄,却从未有过婚嫁的打算。
虽说此前听闻她曾有过未婚夫,可如今依旧单身,足见是无稽讹传。
只是,前两年唐家突遭变故,她的弟弟不幸离世,使得唐家男丁后继无人。
在父亲唐正斛的一再恳请与逼迫之下,向来强势的唐雪蘅,最终也只能无奈妥协,打算寻一门亲事。
不过,她并非选择传统意义上的出嫁,而是打算招婿,让男方入赘唐家,延续唐家血脉。
虽说招婿一事看似折损男子颜面,可凭借唐雪蘅那颠倒众生的魅力,以及唐家丰厚的家业,前来求亲的人依旧如过江之鲫,趋之若鹜。
而唐雪蘅也干脆利落,立下一个条件——比武招亲。
她设下擂台,为期十日。
谁能在擂台上连胜到最后,且能接下她的三招,便可成为唐家的上门女婿。
今天正是第十日。
不少人坐不住了,起身就往门外涌去,打算去凑凑比武招亲的热闹。
陈文侗自问自己没那个本事的。
不过身为本地参将,他也曾有幸见过那位唐家大小姐。
想到如此绝世佳人,却要以这般比武招亲的方式,许配给不知哪来的粗野武夫,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惋惜。
说书老头望着空荡荡的大堂,满心的兴致瞬间被浇灭,脸色明显不好看了,忍不住低声嘟囔道:“一个比武招亲,能有啥好看的,哪有我讲的大姜皇帝英勇事迹精彩。”
“老伯讲的很好,下次我还会来听的。”
那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子,不知何时悄然来到老头面前,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。
随手放下一锭分量十足的银子。
说书老头惊喜惶然,连忙拱手:“不知小哥如何称呼”
“姓姜。”
年轻男子微微一笑,带着身旁的女子离开了酒楼。
陈文侗眼见听书这消遣是没了,左右无事,便去观看胡旋舞。
看了一阵,依旧无味,想到那唐家大小姐今日便要定下夫婿,心绪难言,索性也跑去擂台凑热闹了。
——
当陈文侗来到城中擂台,抬眼望去,只见擂台之上,孤零零站着一位黑衣男子。
男子身材魁梧,浑身散发出凛冽肃杀之气。
手中握着一把长刀,刀身狭长,隐隐泛着寒光,刀刃上还刻有一些奇异的符文,似是历经无数杀伐,沾染了诸多煞气。
台下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,里三层外三层。
一个个伸长脖子,目光紧盯着台上,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。
“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竟这般厉害,一连挫败九大高手,就连声名远扬的胡大侠都败在他手上了。”
“不清楚啊,方才听老沈讲,这人使的路数像是兵家的,招式刚猛霸道得很。”
“兵家我的天呐,那可太了不起了!兵家高手向来以一当百,难怪如此厉害。”
“……”
听着众人议论,陈文侗不由眯起眼睛。
众人嘴里提到的胡大侠,近两年在江湖上颇有名气,素有“刀王”之称,其修为更是达到了天荒境大圆满的境界。
在这几日的比武招亲擂台上,胡大侠一路过关斩将,连胜多场,势头正盛。
许多人,包括陈文侗自己,都暗自认为,以胡大侠的实力,成为唐家上门女婿怕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了。
谁能料到,在这比武的最后一日,竟凭空杀出这么一个横插一杠的厉害角色。
陈文侗快速扫过不远处那些受伤倒地、一脸沮丧的打擂之人。
其中便有胡大侠。
而他竟断了一条手臂,脸色惨白。
不经意间,陈文侗瞥见了先前在酒楼听书的那对年轻男女。
他们二人也站在人群之中,静静地观望着擂台,男子神色淡然,女子身姿婀娜,只是面纱遮面,看不清表情。
陈文侗心中若有所思,不过很快,他便将目光转向了擂台旁边的座台。
此刻,坐在主位上的唐家家主唐正斛,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满脸愁容,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与不满。
不远处,一顶精致的轿子静静而停。
轿子四周垂着轻纱帷幔,隐约能瞧见轿内端坐着一位身形曼妙、身姿婀娜的女子。
显然是唐家大小姐唐雪蘅。
一阵微风轻轻拂过,撩动了轿帘,陈文侗眼尖,隐约瞥见了女人那细腻如玉、白皙胜雪的半侧脸颊。
这惊鸿一瞥,却已让人感受到了她的绝世风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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