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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所谓追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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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然不是!”兵士正色道:“谷大人是小的迄今为止最敬重的一位将领,年纪轻轻却能说出那样的话,令我等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晋阳弓卫无不汗颜。”

“哦?”王旷登时来了兴致,胳膊肘拐了拐兵士:“谷大人都说啥了?”

“那您是没见着,”兵士似梦回旧日一般,绘声绘色描绘着点兵仪式那一天发生的事,最终崇敬道:“从未有一个将领,出征前不提朝廷、不提君王,却只讲为天下生民而战,我们也是从乡野小民一层层爬上来的,怎能没有感触,怎能不死心塌地追随!”

“所以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,死了这么多人,你们也不怪他?”

“怪他作甚,”兵士似乎有些恼怒:“哪个兵士敢怪自家统帅!至少小的活下来了,不是么?还有你们读书人不是常说叫什么‘胜败乃兵家常事’,区区一败,又如何?”

王旷轻叹一口气,幽幽道:“只怕你们这么想,他可不会。原本他已因这场战败而自责,如今或是出了什么变故吧,情绪更加雪上加霜,这般大好少年郎啊,总归是缺了些历练的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兵士焦急道:“咱们都不怪谷将军,可不能让谷将军因此而一蹶不振啊!”

“所以老夫才说,劳烦小兄弟把老夫带到隔壁去,老夫与他说说。”

“您……有法子?”

王旷嘿嘿一笑,无奈道:“试试呗,管不管用,谁说得着呢。”

兵士沉吟片刻,终究点点头:“好!”

隐隐月光下的洞穴,有一处浅浅的水潭泛着微光。

谷仲溪凝视那方水潭,似见到五色湖边那块黑色峭壁下,剑庐的石门缓缓打开,那里的水潭,也曾如此死寂。

这一路走来,太过辛苦,似乎只有在诸葛稷大船上同行的日子最为快乐。

吴县,已是江湖与朝堂的暗流涌动。

司州,更是相逢终变诀别的伤心地。

并州,自己就是个笑话。

缩在寒鸣岭杀人为乐,又如何?

受刘琨大将军之任命,又如何?

还大言不惭为天下生民计。

终一败涂地,自己成了废人,仇,大致也是未能得报。

谷仲溪的目光再一次看向手中紧握的这节金属骨架,竟冒出一个想法,若自己也变成一个用墨家机关术制作的人,又会怎样?

正想得出神时,边上一阵琐碎脚步,黑暗中一个兵士几乎是架着一个人,将其放在两步外的石壁边上,而后竟快步离开。

谷仲溪正想呵斥,那人竟率先开口:“不好意思,谷公子,老夫这身上太疼,那边石头硌得慌,你这边,土地稍微软一点。”

谷仲溪心中一震,忙拱手道:“王大人请恕罪,在下……一时竟忘了王大人在队伍中,迟迟未主动拜谒……”

“嘿嘿,算了吧……”王旷两声哂笑,轻叹道:“老夫我一个败将,没脸称大人,如今半只脚已踏入鬼门关,犯不着谷公子挂念。”

这等自嘲的话,在谷仲溪听起来却尤为刺耳。吃败仗的又不止王旷一人,一时间愈加难过,默然无语。

王旷见谷仲溪默不作声,轻叹口气,缓缓道:“不久前,老夫带三万兵行至这里附近,水已尽,兵士即将生变之时,一位高人在夜里似凭空出现一般,告诉老夫这座洞府所在,言明内有水源,兼有充饥植物,救了三万军一命,即便最终尽数战死在长平,这战场杀敌而死的机会,也是那位高人给的。”

“哦?”谷仲溪对此事显然来了兴致,追问道:“王大人所说的高人,是何模样?”

“黑袍在身,白发白须,剑眉星目,身负长剑,最主要的,他说他姓墨。”

谷仲溪似心跳突然停摆了一般,目光看向月光中守在洞口的许多黑衣人,怀中白玉扳指有沁心的凉意。

“是关山前辈……”谷仲溪声音低沉无比:“他追踪聆风堂的暗探至壶关,在城外被偷袭,已仙逝了……”

“啊……原来如此……真是可惜……”

王旷话音中有些许沧桑之意,却话锋一转道:“但墨老前辈死得其所,也算是善终吧,就连我都觉得羡慕得很呐!”

谷仲溪皱眉道:“王大人……此言何意?”

“为终身侍奉的钜子而死,不正是墨老前辈最好的归宿吗?我相信如他那般侠义之人,定不愿终老在病榻吧!”

谷仲溪沉默半晌,喃喃道:“可终究还是死在我眼前,那个偷袭他的凶手,我竟到现在还未抓到……如今我又成了这个样子,有何颜面对关山前辈……”

“你现在,是个什么样子了?”王旷不解地道。

“失了右臂,失了陌上剑,失了数千跟随的弟兄……”

“哦……”王旷恍然大悟:“原来如此,但在老夫看来,你还失了另一样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
谷仲溪微微抬起头:“什么?”

“你!自己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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