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紫禁风云(2/2)
乾清宫内,烛火摇曳,映照在朱元璋那布满皱纹的脸上,凝眉坐在龙椅上的他,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不安。殿内静谧得有些压抑,只有偶尔传来的烛花爆鸣声,打破这死寂的氛围。
突然,一名信使匆匆闯入,单膝跪地,高声禀报道:“启禀皇上,探子飞鸽回报,密诏已送至燕王府,他已亲启。”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,带着一丝紧张。
朱元璋闻言,唇角微微轻颤,他努力镇定自己的声音,沉着地问道:“可知他何时能到?”目光紧紧盯着信使,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朱棣的行踪。
信使心中盘算了一阵,恭敬回复:“回禀皇上,从北平到应天府,如快马加鞭需要二十余天!”
信使退下后,朱元璋缓缓站起身,在殿内来回踱步,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时而停下,轻声叹气,因自己这个重大决定而心神不定。自从香玺告知他朱棣会谋反以后,他的内心就再无安宁之日,每日都在思索如何权衡朱棣与朱允文之事。
他曾试探性地问朱允文:“燕王骁勇善战,实力雄厚,他日你登基后,你将如何对待他?”
朱允文一脸真诚,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四叔是我长辈,我当以礼相待,让他更好辅助我。”
看着温和善良的朱允文,再想起心狠手辣的朱棣,朱元璋心中的焦虑与矛盾愈发浓烈。他深知朱棣已成为朱允文皇位的巨大威胁,留着他迟早是个隐患,但要亲手诛杀自己的儿子,他又如何狠得下心。一番权衡之下,他决定把决定权交给朱允文。于是,他秘密写下一封密诏,命朱棣独骑赶回应天府,这样一来,朱棣便会被困在应天,是软禁还是诛杀,都任凭朱允文处置。
北平燕王府中,朱棣正与他的三个儿子围坐在一起,兴致勃勃地大谈兵法。他手舞足蹈,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战场上的谋略与智慧,脸上洋溢着自信与豪迈。
然而,这份兴致很快就被朱元璋突然送来的密诏打断。朱棣急忙打开密诏,只见诏书上寥寥数语,惜字如金:“老四,朕已病重,恐时日不多!临走前想见你一面。务必速回应天府,且独行前往!”
看到朱元璋病重,朱棣心中涌起一阵担忧,但诏书中“独行前往”四个字,却让他心生疑虑。他本就生性多疑,此时更是感觉此行危机四伏,凶多吉少。
他一时拿不定主意,便把目光投向三个儿子,镇定自若地说道:“老爷子不久前才说过不许藩王入应天府,为何如今又突然召我回去?”
长子朱高炽,素来敦厚软弱,他微笑着回道:“父王,依儿臣看,皇爷爷定是生病想你了!”声音温和,带着对亲情的单纯理解。
次子朱高煦,性格顽劣凶悍,他对朱高炽的发言嗤之以鼻,大声说道:“父王,儿臣觉得不妥。因为朱允文那小子,皇爷爷一直对你心有提防,如今突然召你回去,只怕有变。父王,切莫回去!”语气中充满了警惕与防备。
老三朱高燧,心细如发,他眉心紧蹙,谨慎回道:“父王,皇爷爷既召你回去!你若不回便是抗旨,父王若是担心,不妨快马加鞭,提前些时日悄悄抵达应天府,先找李景隆探探口风,他在朝中定知道一些内幕。父王自小看着他长大,关系甚好,他也定会坦然相告!”
朱棣听后,看着朱高燧点了点头,称赞道:“老三的建议很好,去肯定是要去,但不能过于鲁莽。”
翌日清晨,天色微亮,朱棣便策马扬鞭,踏上了前往应天府的道路。一路上,他马不停蹄,风餐露宿,不到二十天就提前到达了应天府。
一到应天府,朱棣便按照心中计划,首先直奔李府找李景隆。李景隆见朱棣来访,又惊又喜,急忙热情地将他迎进府中,命人摆上丰盛的酒菜,盛情款待。
自朱棣调往北平册封燕王后,他们就甚少见面。此次难得重逢,二人都感慨万千,推杯换盏间,止不住地叙起旧日往事。
李景隆卷起手袖,指着自己手臂上一道深红色的伤疤,笑着问道:“燕王,可还记得以前你我切磋武艺,你不小心赐我的这一剑!”
朱棣闻言,大笑一声,急忙端起酒杯,说道:“景隆,你也知我无心!来!我以此酒敬你,你日后切莫再计较这一剑之伤!”笑声爽朗,带着几分豪爽与歉意。
李景隆摆摆手,诚恳地含笑说道:“我与你玩笑而已!我一直感谢此剑伤!若非此伤,你又怎会对我心生内疚,足足两月探访与陪伴我!也就是在那两个月时间里,我与你无所不谈,从叔侄关系变为挚友。”
朱棣抬手爽快干了杯中酒,扬了扬眉,豪迈地说道:“此生能与景隆结为至交,我亦深感欣慰。”
李景隆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心中感慨万千,回忆起往昔,不禁叹道:“那时候我们一起玩耍练剑的时光还历历在目,如今你我早已不惑之年,且相隔两地,真让人唏嘘!”
朱棣不禁长叹了一口气,低声说道:“是啊!若不是父皇病入膏肓召我回应天,你我今生不知何时能见?”
李景隆闻言一怔,面露惊讶之色,说道:“燕王言重了!昨日早朝我见到皇上,他身体虽不如从前,但精气神尚好!并未如你所言!只怕是皇上想念你了,才召你回来一见。”
朱棣心中一惊,顿时预感事情不妙,他急忙喝了口酒压压惊,脸上却依旧含笑不语。
李景隆没看出朱棣心中顾虑,热情邀约:“燕王,若不嫌弃,今日可暂住我府,明日你我一起入朝拜见皇上!”
朱棣一听朱元璋并未重病,之前的猜想与怀疑早已落实七成,心中不想立刻进宫面圣,便笑着推脱:“多谢景隆!但我长途跋涉,身体疲乏不已,且容我再休整一日。明天你入朝时,勿对父皇透露我已到达应天一事,免得父皇多心怪我耽误!”
翌日,李景隆下朝折返李府途中,看见神色慌张的朱允文匆匆赶路,因为太过着急,朱允文一不小心还撞到了他的肩膀。
李景隆急忙扶住朱允文,恭敬问道:“殿下为何神色慌张,可是遇见什么难事了?”
朱允文快言快语,急声道:“我得知消息,燕王将在今日抵达应天府后入宫觐见,我正准备前往午门遇他,有要事相告!”
“殿下何事如此着急!不妨由我…”李景隆本想告诉朱允文,朱棣已提前一日抵达,正在李府休息,自己可以为其转达消息,但没等他说完,朱允文便着急离开,“李将军,十万火急,恕我不能多言,先行告辞!”
李景隆看着朱允文离去的背影,满心疑惑,心中感到事有蹊跷,便急忙赶回李府见朱棣。
李府阔气明亮的大堂里,朱棣脸色阴沉,来回踱步,他算准了李景隆下朝时间,想问问他今日朝中是何情况。
李景隆一见朱棣,便把见到朱允文一事如实告知。
朱棣闻言,顿时感到事情不妙,他眉心一蹙,眯着眼睛默不作声,心中暗自思索着对策。
李景隆却没有看出个中端倪,疑惑地问:“燕王,太孙为何一听你回来,便如此着急寻你?莫非有何事发生?”
朱棣一咬牙,心一横,便将心中顾虑全数告知李景隆:“不瞒你说,我此次回应天,得知父皇并未重病,心中便已有顾虑。现又得知太孙着急寻我,我更坐实心中猜想,只恐怕此次父皇召我回来是担心我会危及太孙皇位,欲将我除之而后快!多年来,我的存在始终是父皇的一块心病,现在看来他是想要斩断病根啊!”
李景隆闻言大惊,急忙压低声音劝诫朱棣:“燕王,此话需慎重,断不能凭一句猜测而做此推断!”
朱棣无奈地轻笑一声,眼中充满笃定:“景隆,有所不知!我这侄儿,是我看着长大的,他素来心软怯懦,今天他如此着急见我定是知道父皇心意后心中不忍,打算通知我返回北平!”
李景隆看朱棣言语确凿,突然感到事态严重:“若真如此,燕王应该直接走小路返回北平,一刻不可耽搁!”
但朱棣的嘴角却突然勾起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,他手一挥,笑着说道:“不必了!太孙既然已在午门等我,本王理应过去与之见面!”
李景隆看朱棣不徐不疾的样子,一时放心不下,急忙催促:“不管怎样!燕王既然已料到事情真相,见不见殿下都不重要,还是赶路要紧!”
朱棣此时却沉着冷静,他不以为然地说道:“景隆,此言差矣,我要是这样悄悄返回便是抗旨。所以此事必须由太孙亲自通知我,我才能光明正大回去。他日若是皇上怪罪下来,也自有太孙替我担待着!”
李景隆瞬间心领神会,他会心一笑,抱拳拱手道:“燕王果真深思熟虑,令我自行惭愧!”
朱棣看着李景隆,声音诚恳又略带幽默:“景隆,多谢你此次款待,由于事出有因,我不便多留,请务必诸事保重!我还等着你日后找我报那一剑之仇!”
李景隆摇摇头,含笑道:“燕王莫再取笑我!曾经我技不如你,早已甘拜下风,把你当作我敬重的大哥!他日再相见,你若有何需要,我定鞍前马后,义不容辞!”
朱棣抱紧拳头向李景隆致谢,拍拍他肩膀,意味深长一笑道:“我定记住你今日所言!景隆留步,莫再相送!”
然后便转身大步走出大堂,翻身上马,策马疾驰离开李府,直奔紫禁城午门,一场惊心动魄的会面即将上演,而大明的命运,似乎也在这一刻悄然悬于一线。